想起来那辆蓝皮大巴载着我昏昏沉沉由礼县达往兰州的时候,便是我满怀期待的“艺术”生涯的开始了。

 

那也是我第一次离开家到远方。

说是远方,不过是离家三百多公里的一个三线城市。

尽管都没有出省。

 

总觉得我妈是最好的妈,她对于我偶尔作出的一些决定,并不会直接扼杀在摇篮里,哪怕有些时候我的决定只是一时兴起和心血来潮。甚至大多数时候,妈妈都会去支持和鼓励我。

这让我即使时隔这么久想起来往事,无论如何还是十分十分感激我妈。

 

说起来我家并不是多么有钱的家庭,我高中那会儿,家里也许只是还过得去吧。

 

学艺术,意味着要花好大一笔学费,还不包括我之后的日常开销。

 

当某一个晚自习结束到家后,我有些兴奋夹杂几许不安地到我妈卧室,然后告诉我妈,班上这几天来了招艺术生的,我想去学空乘。

 

后来怎么样也记不太清了,也许妈妈问我,决定好了吗,接着一定又会跟我这么说,决定好了就去吧。

我学习不好我妈大概是清楚的。

 

于是才在某一个阴沉沉的早晨,第一次踏上去往兰州的路途。

因为是第一次离家,爸爸妈妈都来送我。

也许是对这次远行生活充满憧憬,当大巴启动,渐渐远离了熟悉的地方和亲爱的爸妈之后,也并没有觉得不舍和难过。

 

后来在艺校一段时间后,总记得有一个黄昏,太阳即将要落下去的时候,我趴在那间宿舍的上铺记着日记,写上几笔,时不时抬眼望一眼窗外往下坠的夕阳。

 

其实我在艺校很少写日记,那也是唯一的一篇写的很长也很认真的日记。

而这个片段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晰,或许是因为感受够深刻。

我那个时候不知道有了什么样的伤感,忽然就觉得那天的黄昏很美,从上铺窗户往外望,发现我们住的这幢宿舍楼对面似乎是一个老年公寓之类的地方。

 

那时候望着悠闲漫步欣赏夕阳,和三五成群坐着唠嗑的那些老人,我忽然就生出一种羡慕的复杂心情。

当时或许只是觉得做老人看起来怎么就那么自在和舒适。

 

还记得当时我们一行似乎是六个人,都是即将要学空乘的艺术生。

五个女生,一个男生。

其中有个女生到了兰州之后,便被她的姐姐接去,说是去了另一个艺校,并不和我们一起。

所以除了她,我们同去的四个女孩倒在后来的时间里,顺理成章的结成了朋友。

也是在三个女孩中,认识了思思,一个各方面都有些神经大条的姑娘。

 

我们可能也都没有想到,我们的空乘课程之始,居然就从音乐开始学起了。

或许这并不奇怪,艺校里大概多半学生都是音乐生。那个带我们来的老师也跟我们说过,我们在空乘考试中,才艺展示那一项就是唱歌。况且他自己,本身也就是教音乐的。

 

于是我们就从音符节拍开始学起。

也学吸气换气。还有吊嗓子,每天早上在操场一角,咿咿呀呀的喊起来,像唱戏一样。

 

这倒使我觉得很有趣,练了一段时间后,我自己便明显感到嗓子有了很大的变化。

至少唱起那些民歌来,声音能出来了。看来每天的练习是很有效果的。

后来我们便能跟着老师弹的钢琴伴奏唱歌了,尽管有时候我还是跟不上节拍。

 

我那时候其实是一个比较胆小的人,总是瑟瑟索索。

也许是没见过什么世面,也没能遭受一些挫折历练历练心理吧。

 

刚去的那个晚上,记得我就给我妈打电话,没说几句就哭起来了。

我哭着跟我妈说,我不学了,我想回家。

我妈在电话里好脾气又温柔地哄我劝我,其实我一听到我妈的声音,就已经好了很多。

 

也许是性格原因,我总是比较难适应新环境。来到艺校也一样,刚来的时候,心里总有种虚晃的感觉,吃饭没胃口,晚上睡觉也不太踏实,早上又醒得早。

 

好多好多天以后,这些不适的症状才一一消逝。

 

其实我那天晚上跟我妈的哭诉,不过是因为第一天那个老师讲课没听太懂,而他问我问问题的时候我又眯着眼睛支支吾吾回答不清楚。

于是下课他就问我,你眼睛看不清吗?

我就说,近视,三百度。

接着他阴沉着脸说,还以为你三千度呢。

于是我就觉得受到了伤害,一时间心里难过的不行。

其实也没有怎么样,本来就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儿,根本没必要那么在意。

 

但是那时候受了一点批评,加上刚离开家,就总觉得有了种在异乡漂泊没有依靠的孤零感。是自己把它放大了。

 

 

如果把在艺校的时期分为三段,对于我来说,我的艺术生活的前两段时期都是比较快乐的。

最后一段时期,是因为要迎接即将到来的艺考,便显得有些匆忙和慌乱。

刚开始我们的课程也不多,除了浅显地学学音乐,我们还上形体课。

跟着一群舞蹈生一起,压压身体,跳跳舞。说是跳舞,至今还记得有一次,我们跟在那几个舞蹈生后面跳舞的时候,那个教舞蹈的漂亮女老师还说我们是在群魔乱舞。

可是下节课,我们还是照样群魔乱舞。

 

我们那时候都是第一次出门,兰州对于我们来说大概是一个梦幻中的都市。

艺校周内是出不去校门的。可能是出于对学生安全负责吧,周一到周五的时间,那两扇栏杆门总是关着。想要出去,必须得老师领着。

 

因为平时出不去,所以一到周末,我们四个总是要兴奋地跑出去逛逛。当时艺校所在的位置比较偏远,忘了是在七里河的哪个角落。

每次出门,都得先乘那辆记不清是132还是121路的破破烂烂一路喘着气的公交,等走完那段灰尘和黄土漫天的路,才能到达较为繁华的西站。

 

那时候总觉得西站大的没边,七里河大的没边。

我用了很长时间都一直没有记住方向,每次出门,似乎都是会芳和娇娇她们两个领着我和思思两个辨不清方向的人东转西转。

每次我担心我们找不到回学校的公交站台的时候,她们总能在七拐八拐之后,带我们走到回艺校那趟公交的必经之路上。

 

我们最快乐的周末之行,大概还是在相约去西站一家店,吃自助火锅达成一致的时刻f吧。

其实早已经忘了火锅的味道,只是总是记得,每次进到那家自助火锅店,没开吃之前,我们就要被店里各种各样的小吃食勾起咽也咽不掉的口水。

 

我们还抱怨过,为什么吃自助火锅总是这么容易饱。思思还煞有介事地跟我们说,吃之前要先吃点水果开胃,先不要喝饮料,等吃过一些了,再喝东西。这样才不会太容易吃饱。

于是说着我们便去贯彻。因为总狭隘的觉得,既然花了钱,就得把本儿吃回来。

 

在艺校的也不算长的五六个月的时间里,我们居然换了有四次住处。

现在想起来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要那么频繁换住处。只记得我们在刚开始住的宿舍和在最后艺考之前住的宿舍,待的时间最长。

中间两次,都算是很短暂的一次寄居。也已经没有了太多印象。

 

第一次换地方,换到了哪里我已经忘了,只记得离当时的艺校很远。

 

好像是因为要换学校,说是那边艺校来的空乘学生更多,要把我们和那些学生合并在一起,这样也好管理。

当时我们所在艺校的空乘学生就我们五六个人,确实组成不了一个班级。

其实我们已经在原来的学校待了好久了,突然说是让我们去另一个学校,大家都有些不舍。

 

要走的前几天,胥老师还在不厌其烦地跟我们唠叨让我们好好学习,不要光想着玩。

那时候我们和胥老师已经熟识,并且一直愉快间歇痛苦地相处着。

说起来在艺校待的那些时间,胥老师是给予我们帮助、关怀和教育最多的人吧,她也是过了这么久,一直让我印象比较深刻的人。

有时候她不像老师,倒像我们的朋友。

 

那时候她和我们住一个宿舍,早起匆忙洗漱之间,还要抽空给坐在一边握着皮筋和梳子等她的我编辫子。

胥老师虽然平时行事粗鲁的像一个男人,但是手却很巧,能编很好看的辫子。

一连好几天,我都要让胥老师帮我编辫子,好在她也从来不烦。

 

一起相处了那么些时间,我们要走的时候,她大概也比较不舍。

我记得她一个个叮嘱我们,娇娇平时不要太调皮,会芳不要整天黑着脸不开心,思思不要太神经。而对我,她说,你要让自己胆子更大一点。

 

不过,后面我们去那边艺校待了一段时间后,就又搬回来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总之,记得是又搬到原来学校对面的一个培训的地方。不能称之为学校,因为实在是一个很小的地方。

听说是美术生都在这里学画画,后来倒是真的会时不时见到一些帅气的男孩子,当时没太注意,但是想想,或许其中一两个略带有些艺术家的忧郁气质也说不定。

 

再后来,就快要艺考了。

艺考对于每一个艺术生来说,都是特别特别重要的一次考试吧。

那时候,我们整天过台。把考试的流程一遍遍过。

其实那些日子的准备还是顺利和充实的,只是怎么也没想到后面真正上场的时候就一下差的那么大。

 

那时候,我们已经换到了最后一个住处。本来学校地理位置偏,我们这次住的地方,更是还要上一段不太短的山路,居然是在一个镇子里。

我们的宿舍租的是当地人的出租房,都是小房间,两人或者三人一间。

 

我们四人住了一间稍大些的房子,一进去就发现,我们那间房,居然还有一个衣帽间。

其实当时什么衣帽间的根本无所谓,我们又没有很多衣物,大家就是觉得有些新奇。

我只是想着,如果屋子能有点暖气,可比衣帽间有用多了。

 

总觉得当时的冬天特别冷,也许是屋子大,平时也没人住,又没有通一点点暖气的缘故。

有个晚上,我们四个围坐在床上聊着天,冻手冻脚的,一说话嘴里能哈出白气,外套也不敢脱,冷的都不想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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